张中行

风高闻雁渺，雨冷见花迟。欲挽丁香结，仍吟子夜诗。亡羊悲旧业，待兔愧新知。又送斜晖去，楼头问酒卮。玉勒连钱马，金轮步辇车。何如烟岫里，毕世作山家。渴饮鸡鸣露，饥餐枸杞花。恩波应浩荡，击壤胜丹砂。

天心庙略定如何，百世谁闻击壤歌。故纸商周仍礼乐，深宫父子亦干戈。岂无汗简传高手，应有閒庭设雀罗。束带嵩呼多少事，几人归去老烟蓑。几番洛浦欲淩波，魂断南朝子夜歌。巷曲含情迎竹马，天涯践约结丝萝。凭阑日日探青鸟，泣血年年隔绛河。一寸相思三尺妒，何妨议礼颂周婆。

诗书多为稻粱谋，惭愧元龙百尺楼。戏论几番歌塞马，熏风一夜喘吴牛。也曾乞米趋新友，未可传瓜忘故侯。后海晨昏前日事，不堪燕越又三秋。一生能见几清明，久别吴娘暮雨声。岂有仙槎通月府，何妨鹤发住春城。青云兴去依莱妇，白堕香来曳老兵。安得秋风三五夜，与君对坐话归耕。

十年生计历黄粱，又见神州作戏场。锦里千家同籍没，兰台众士锁高墙。名山未就随刍狗，劫火方殷忆饩羊。浑欲扁舟江海去，世间无地觅沧浪。圣哲声声未洗兵，十年从戍叉春城。青箱自检焚馀册，白首谁怜死后名。海内几番寻鲍叔，天涯何处吊田横。花时强作閒情赋，涕泪犹当溅落英。

粥饭随缘庆古稀，旅囊犹贮旧缁衣。三冬宛委尝寻道，百岁穷通未见几。辇毂风高怀砚老，濠梁梦断看鱼归。赏心欲共春冰尽，回首应怜四九非。朔风吹帽叹华颠，漫与黄花忆盛年。随月自游金薤馆，爱莲人在木兰船。湖山旧雨常为伴，纸墨新情剧可怜。屎溺乾元参欲透，玄功尚阙祖师禅。几度扶风侍绛纱，倦游杨墨不成家。机心一觉卢生梦，长物空留惠子车。跨凤秦楼谁驻马，来禽晋帖自涂鸦。思鲈采菊寻常事，取次青门学种瓜。花间曳踵杖藜行，拟逐春风入化城。半偈南无多筑塔，真如岂有未销兵。可堪意树千寻茂，孤负心灯一霎明。覆鹿亡羊同泡影，何须蜀道问君平。

匠石挥斤妙听风，是非醒梦有无中。榆枋控地寻常事，海若何须笑二虫。长门作赋锁重帷，贳酒成都日几卮。纵有文君同岁月，茂陵风雨不胜悲。人天留影足千秋，纪传传家忍百忧。椽笔幽怀差可念，恨无货殖脱蚕囚。百里微官一日还，东篱采菊见南山。诗成酒熟羲皇上，粟罄园荒晋宋间。济世风骚冠古今，时将彩笔写天心。锦江弱橹惊离梦，极目京华泪不禁。蝶梦鹃啼锦瑟诗，碧城风月恨迷离。何人解作无题句，应有红裙络茧丝。欲书花叶寄朝云，不合时宜岂可闻。织锦诗才惊百代，天涯何处一逢君。翠袖词人瘦似花，琴书荡尽并无家。长空旧雁声声慢，多少乡愁到水涯。晏坐清泉说鬼狐，何妨市隐类臞儒。丹墀紫绶无由见，且觅黄英伴老夫。顽石何由落九天，灵河绛草證奇缘。茜纱窗下千行泪，谁与村言作郑笺。

临邛落拓诉琴心，卖赋长门易酒金。惭愧茂陵风雨夜，寒灯卧听白头吟。骂祖当年矢在弦，嘲孙今日语如泉。毫端惯作鱼龙戏，未必前修愧后贤。覆雨翻云笔下通，经残史秽古今同。赏音赖有徐常侍，藏拙沉文护魏公。隐迹僧厨事爨炊，丰干饶舌费言辞。能除教下三时业，不废人间两卷诗。日日长安买醉归，谪仙高韵世应稀。惊人一曲清平调，写与龟年唱贵妃。国子先生入学宫，身持木铎警愚蒙。如何远慕颜曾乐，一卷雄文欲送穷。炫奇长庆有宗师，佶屈聱牙绎守池。上士诠言浑不会，空留寱语恫愚痴。千军弃甲锦城开，又见君王舆榇来。漫道文章经国业，降书名世亦堪哀。闲将博议舞唇枪，左氏春秋作战场。暮四朝三矜卓识，毁庄誉段亦荒唐。自筑淩烟自画图，自匀粉墨自嵩呼。雕虫敢笑王丹麓，一字沉吟撚断须。

晨兴出村西，漫步田间道。远空浮水气，清露沾秋草。池畔多青蛙，乌鹊栖树杪。棉株尚作花，粘黍实已饱。梁杆立飘摇，甘薯隐地表。群动各有适，生生劳昏晓。瞢然顺其天，大化森悠渺。溟海无盈虚，彭殇同寿考。坚白徒纷纭，知分以为宝。桥边一株柳，长条拂地垂。曾与伊人别，牵衣折幼枝。幼枝今已老，黄叶秋风早。伊人水一方，烟波惊浩淼。欲将三秋叶，缄封托驿书。驿书无由达，桥上独踟蹰。征途宿逆旅，窗对黄昏山。室隅一行客，寒素亦苍颜。云自琅琊来，就食趋三边。夜深未成寐，欹枕话当年。浮沉人海中，踯躅多悲欢。门外闻马嘶，晨星犹在天。敬君一樽酒，识此风尘缘。闻道赤神州，天涯亦芳草。嗟馀坐斗室，纸上事枯槁。诗骚见蛾眉，纪传寻鸿爪。岂无行运志，蹀躞身已老。伫立望秋山，岩壑云渺渺。

上堡三更月，东营四月花。关河夹岸满平沙，坝上连山尽处即天涯。我唱商讹徵，君游步代车。旗亭共酌听胡笳，醉眼不知何地是吾家。

无正文。

闻道大方家，冥思每独往。盛年欲草玄，始疑终信仰。我亦慕泥洹，面壁悲迷惘。忽忽老已来，菩提苦未长。入山畏寂寥，出山恣遐想。楼头惊佩环，月下忆虚幌。霎时幽梦回，兀坐意惝恍。吁嗟立命难，仍当愧泉壤。

晨兴出村西，漫步田间道。远空浮水气，清露沾秋草。池畔多青蛙，乌鹊栖树杪。棉株尚作花，粘黍实已饱。梁杆立飘摇，甘薯隐地表。群动各有适，生生劳昏晓。瞢然顺其天，大化森悠渺。溟海无盈虚，彭殇同寿考。坚白徒纷纭，知分以为宝。

桥边一株柳，长条拂地垂。曾与伊人别，牵衣折幼枝。幼枝今已老，黄叶秋风早。伊人水一方，烟波惊浩淼。欲将三秋叶，缄封托驿书。驿书无由达，桥上独踟蹰。

征途宿逆旅，窗对黄昏山。室隅一行客，寒素亦苍颜。云自琅琊来，就食趋三边。夜深未成寐，欹枕话当年。浮沉人海中，踯躅多悲欢。门外闻马嘶，晨星犹在天。敬君一樽酒，识此风尘缘。

闻道赤神州，天涯亦芳草。嗟馀坐斗室，纸上事枯槁。诗骚见蛾眉，纪传寻鸿爪。岂无行运志，蹀躞身已老。伫立望秋山，岩壑云渺渺。

松称五大夫，何异寻常树。封山向朝阳，下山仍日暮。祖龙贪痴期相悟，九泉冥寞终难遇。咸阳宫阙鹿马迷，玄豹独知避雨雾。我生食息七十年，昨日见新今日故。以今度古想当然，不须羲皇犹上溯。黄昏掩卷一凭阑，寒鸦点点西飞去。

小院三株树，残阶一簇花。隔墙闻笑语，寻丈即天涯。

露蝉声渐细，容易又秋风。曲巷深深院，墙头枣实红。

有梦思穿壁，无缘听盖棺。南华寻坐忘，未废日三餐。

镇塞山城大境门，危楼寂寞几黄昏。经声烛泪销亡尽，空有登临旧屐痕。

彩笔飞花写世风，传声绘影夺天工。歌吹富厚离常道，卓识何人解此翁。

又值春风话别离，绿杨门外骞驴嘶。征途恰有香闺梦，野店鸡声月正西。

瓮甲盆盔瘦马驰，荒原僻巷觅神奇。归来目在眉峰下，泪洒桑君彻悟辞。

夹路槐花次第开，春红夏绿苦相催。重逢欲问朱楼事，蜡泪炉香半是灰。

几番蝉噪又秋风，犹记当年看树红。旧业应随黄叶尽，空馀梦影碧山中。

五十年前教学楼，洪涛过后半方舟。今来斗室悬双榻，对话开天两白头。

令节多惊两鬓霜，凤城冬去日初长。天街几许迎春会，无复糖瓜送灶王。

据案雕虫亦可怜，长门赋易沈郎钱。鞭声不醒邯郸梦，犬去豚来又一年。

姑妄言之姑听之，夕阳篱下语如丝。阿谁会得西来意，烛冷香消掩泪时。

行行住住百年身，会有胡僧识劫尘。揽镜长嗟仍自笑，千秋论定更何人。

又听长杨落叶声，芦花朔雁两无情。梦回欲问西流水，策进禅关尚几程。

匠石挥斤妙听风，是非醒梦有无中。榆枋控地寻常事，海若何须笑二虫。

长门作赋锁重帷，贳酒成都日几卮。纵有文君同岁月，茂陵风雨不胜悲。

人天留影足千秋，纪传传家忍百忧。椽笔幽怀差可念，恨无货殖脱蚕囚。

百里微官一日还，东篱采菊见南山。诗成酒熟羲皇上，粟罄园荒晋宋间。

济世风骚冠古今，时将彩笔写天心。锦江弱橹惊离梦，极目京华泪不禁。

蝶梦鹃啼锦瑟诗，碧城风月恨迷离。何人解作无题句，应有红裙络茧丝。

欲书花叶寄朝云，不合时宜岂可闻。织锦诗才惊百代，天涯何处一逢君。

翠袖词人瘦似花，琴书荡尽并无家。长空旧雁声声慢，多少乡愁到水涯。

晏坐清泉说鬼狐，何妨市隐类臞儒。丹墀紫绶无由见，且觅黄英伴老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