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家惺

本来文伯重骚坛，豪气如虹着地蟠。四壁图书常啸傲，一庭花木小檀栾。无多源地都栽菊，尚有馀闲学艺兰。如此风流亦潇洒，蘧庐未必老儒冠。无端说项姓名标，五百邮程戋帛招。群握丹铅怀北海，莫嫌金粉薄南朝。从来大邑徵文献，到处名山伴寂寥。惟有侯芭问字客，他年载酒祝途遥。无心出岫仰闲云，鸾鹤今离燕雀群。室有回文鸿案举，门多授业薰帷勤。饯赠不籍张司业，马事应嘲郑广文。窗北梅花太孤负，先生此去梦应分。

城南索处等闲鸥，海国观涛亦壮游。惟愿傅严能作雨，愧非宋玉敢悲秋。神仙天上情犹恋，豪杰人间事岂休。莫烂羊头求富贵，读书原不为封侯。云中鹤侣水中鸥，恨不从君十日游。未必眼中分泾渭，要知皮里有阳秋。良朋交谊密还密，壮岁功名休未休。寄语男儿应努力，汉家卜式尚封侯。

大好园林傍帝乡，一湾碧水树千章。非洲斑马澳洲鸟，寒带飞熊热带羊。鹦鹉架前巢翡翠，鹈鹕石畔宿鸳鸯。五州珍异搜罗尽，尔雅山经尚未详。杨柳楼台又一村，竹亭水榭营朝暾。琪花瑶草储温室，瑰货奇珍列畅园。铜鹤矶头窥碧落，金狮桥畔卧黄昏。深宫宝座乘华盖，古柏高槐拥禁门。

极目沙洲动客愁，于今海水叹横流。痴云黯淡沧江暮，故垒摧残泽国秋。铸错何人沉铁锁，筹边底事缺金瓯。我来遣兴增惆怅，芦苇萧森起白鸥。一望吴淞气象开，潇潇风雨自东来。芜城日落江头路，古戍秋高海上台。设险殊违柔远术，撤防乃见御边才。英雄千古难淘恨，对此同倾浊酒杯。

空濛晴雪卷汀洲，红蓼丹枫次第秋。空溯伊人愁不见，出栖穷士志难酬。晓风弄笛声微咽，宵露蜚珠泪暗投。倩女离魂悲白发，水云乡里證仙游。飘然世外一身轻，飞絮浮萍订夙盟。玄鬓易凋空自赏，白头吟罢不胜情。生涯黯淡秋将老，泽国栖迟浪得名。江上渔樵好伴侣，暮年烈士话平生。

昨夜狂飙蓦地吹，扁舟容与渡江湄。挂帆无恙诚堪庆，税驾何方尚可悲。东海风云惊鼓角，中原将士拥旌旗。江山依旧聊相贺，一曲清歌酒满卮。返日挥戈义气冲，山河再造仗群公。五年祝典绵佳节，一梦新华吊故宫。父老携筇同庆国，儿童列炬竞呼嵩。青磷碧血遍郊野，化作华灯万道红。

痛哭穷途涩阮囊，西风黄叶满江乡。齐人富贵从东郭，汉帝金银寐北邙。赤子疗贫螬食李，计臣筹策鼠搬姜。野无青草空罗掘，并世何人继孔桑。萧疏秋柳更多姿，瘦减腰围不自知。世道于今成妾妇，中原何处觅男儿。柔肠日转难求偶，媚骨天生但守雌。何日能湔巾帼耻，蛮靴窄袖拥旌旗。营巢幕燕可怜秋，凉雨凄风满地愁。谁见英雄遭束缚，忍教牖户失绸缪。焚书浩劫悲黔首，伴食高官尽白头。太息祖龙寻幻梦，金汤万里帝王州。绝代佳人赋坠楼，残花零落故园秋。苍生举世成刍狗，名姓随人唤马牛。奴隶自甘黄帝裔，王孙竟作楚人囚。而今冠履都颠倒，尽许舆台傲九流。直道难行近式微，沽名几辈寸心违。绝无公德推人己，那有同情表是非。治剧医成全体瘠，藏娇豢得小妻肥。伤心一语真痴绝，利益均沾酿祸机。清飔拂拂皱湘纹，一袭罗衣映夕曛。世态轻浮迷晓雾，人情冷淡幻秋云。家庭革命多凉德，骨肉操戈涣大群。同履春冰危险地，夷然舞蹈醉眸醺。人比黄花叹故吾，依然霜鬓压头颅。井蛙坐困思观海，窟兔纷驰尚守株。千里江流难转石，一鞭日暮滞迷途。风雷不作鱼龙化，终见螔蝓贴壁枯。但见怀金要路登，未闻正士逐云腾。金钗十二罗莺燕，珠履三千效犬鹰。满架芸编成朽蠹，盈廷樊棘集青蝇。不知谁抱卞和璞，抒写忧怀对杜陵。

兰闺话别忆牵裾，两地相思托素书。可是离愁添闷损，腰围消瘦近何如。金风梧叶晚飘凉，月入罗帏思故乡。梦里不知身是客，寒衾疑惹麝熏香。脉脉含情隔素波，眉山料得感双蛾。神仙也解离怀苦，牛女前宵复渡河。无端梦里唤卿卿，总是情丝万绪萦。倚枕不眠天欲曙，忽闻窗外子规声。

可怜痴绝赵家儿，屠戮行人劖国基。柳岳请和和得未，独松关外血如糜。南迁壮烈帝尚羞，便到天南有尽头。不信蒙尘符谶纬，旗分八面到秦州。

闾阎扑地满尘湫，宫殿巍峨在上头。太息东交民巷过，森严刁斗起高楼。而今王道履康庄，怒马高车粉黛香。深巷依旧泥泞甚，一鞭薄笨叹郎当。何处清茶瀹一瓯，咸酸滋味沁心头。玉泉山水清腴甚，可许诗人一润喉。忧时热泪似长沙，四十年来客汉家。烈士未忘弹铗志，一年一度上京华。

空林怒啸北风狂，一片寒鸦噪夕阳。卷地红尘遮白雪，漫天黄雾扑宫墙。二月被裘冻欲僵，寒衾如铁拥胡床。使人遥忆江南月，杨柳春风燕子忙。

围城电辙绕西东，夷险而今大不同。试望旭街租界地，黄昏灯火万家红。八国居留画界明，伊川被发黯然惊。莫湔庚子无穷耻，犹有联军纪念名。

金钱外溢满篝车，拈得巴菰学醉花。今日相思灰得未，馀香犹惹绮罗家。吹气如兰玉女车，黄金灿烂幻空花。忘忧何必相思草，论茗清谈处士家。

黄梅时节家家雨，丹陛纶音处处惊。薄海饥民嗟粒食，奈何犹待九年耕。梅子黄时日日晴，空前盛会说南京。东鳞西爪罗珍异，黼黻休明饰太平。熟梅天气半日阴，冷暖随人涉世深。面目炎凉频变换，天犹如此况人心。

浮家半世苦迁流，从此风波永不愁。一样闾阎尘扑地，任他西北有高楼。轻舟吹向小桥头，岸上人家一叶舟。三尺门楣蓬背起，安排户牖费绸缪。

空说挥戈效鲁阳，五羊城外骨埋香。荒坟七二非疑冢，姓氏流传壮士场。起蛰蛟龙运厄阳，冤禽沉石海南香。可怜碧血殷花埭，记取他年牧马场。大招今日赋巫阳，岭海犹飘晚节香。惆怅黄花冈下过，几人洒涕吊沙场。

狼烟又见滚燕河，炎汉初平复起波。知否匈奴方北寇，奈何同室竟操戈。元勋何以慰穷黎，盗弄潢池动鼓鼙。残害同胞危国祚，前车应鉴法兰西。

弱冠慕投笔，讵甘牖下老。迄今三十许，老娘绷儿倒。遗书读未能，蛮语未通晓。愿耐臣朔饥，不食上林枣。安我旧儒冠，检点新诗稿。人事阅沧桑，江山空文藻。且订岁寒盟，奚虑春色恼。结社但论诗，令名或永葆。浊世快清谈，吟鬓日以老。寂寂好河山，新亭醉潦倒。阳春大地回，天鸡忽唱晓。啸侣集淞滨，新诗付梨枣。卓哉刘宾客，骚坛纷驰稿。健笔斗尖叉，夙昔扬文藻。卜居绝尘帘，襟怀涤烦恼。愿随赤松游，使我颜色葆。

长袍高髻内家妆，琼姊兰姨逛庙忙。六十老妪头尽白，也涂脂粉效秋娘。东安门外市场开，宝马香车络绎来。惟爱新奇番泊货，嫣然笑语久徘徊。

邻家花向我家开，半架还笼芍药台。似为萧斋少春色，隔墙特送一枝来。

虚心久仰我为师，君子何缘相见迟。为欲干宵战风雨，因教郑重出山时。

兰闺话别忆牵裾，两地相思托素书。可是离愁添闷损，腰围消瘦近何如。

金风梧叶晚飘凉，月入罗帏思故乡。梦里不知身是客，寒衾疑惹麝熏香。

脉脉含情隔素波，眉山料得感双蛾。神仙也解离怀苦，牛女前宵复渡河。

无端梦里唤卿卿，总是情丝万绪萦。倚枕不眠天欲曙，忽闻窗外子规声。

本来文伯重骚坛，豪气如虹着地蟠。四壁图书常啸傲，一庭花木小檀栾。无多源地都栽菊，尚有馀闲学艺兰。如此风流亦潇洒，蘧庐未必老儒冠。

无端说项姓名标，五百邮程戋帛招。群握丹铅怀北海，莫嫌金粉薄南朝。从来大邑徵文献，到处名山伴寂寥。惟有侯芭问字客，他年载酒祝途遥。

无心出岫仰闲云，鸾鹤今离燕雀群。室有回文鸿案举，门多授业薰帷勤。饯赠不籍张司业，马事应嘲郑广文。窗北梅花太孤负，先生此去梦应分。

我闻唐虞称盛世，魑魅魍魉人莫制。神禹铸鼎妖露形，百色遁匿失其势。揶揄彳亍何时无，寒光出匣中宵掣。终南进士号钟馗，英姿叱咤风云厉。少壮学剑老无闻，没则击鬼典宿卫。欺欺膨亨满荒墟，登高矆睒竟奋锐。駓駓不作蒙倛驱，怒时直欲赤郭噬。狼面毛首窜宫闱，紫囊玉笛怀而逝。蓝袍鞟靴奋神武，鸣铗一挥寂然毙。涤净妖氛世钦君，敦脢血拇逐荒裔。当年遗俗问吴越，画工图貌群献岁。开元天子坐明堂，从赐斯图传玉砌。道子妙翰带刚风，呵欻掩郁传神艺。俗工如今画不同，幅幅白纻只穷计。丹青历久重摩挲，觺觺眇暚试真谛。吁嗟乎，巨蠹艰奸满朝廷，睢盱跋扈争聛睨。当时谁为清君侧，扫除邪佞靖疫疠。人心鬼域日愈多，当击不击受其戾。苟能击鬼复击人，钟馗之功侔天帝。为展斯图重感慨，咏歌不足嗟叹继。

城南索处等闲鸥，海国观涛亦壮游。惟愿傅严能作雨，愧非宋玉敢悲秋。神仙天上情犹恋，豪杰人间事岂休。莫烂羊头求富贵，读书原不为封侯。

云中鹤侣水中鸥，恨不从君十日游。未必眼中分泾渭，要知皮里有阳秋。良朋交谊密还密，壮岁功名休未休。寄语男儿应努力，汉家卜式尚封侯。

萝薜凉生月满林，青天碧海夜沉沉。半帘花影筛凉魄，三径苔痕散夕阴。掩映葡萄思载酒，依稀杨柳欲眠琴。每当风雨中宵急，疑有蛟龙起窟吟。

池塘清浅若灵源，曲奏南薰避俗喧。绕屋树枝天碧落，隔帘波影月黄昏。冻蛟起壑潜销暑，舞鹤临川讶负暄。对此时吟春草句，梦回纸帐涤诗魂。

趿敲难忘淝水功，围棋别墅仰高风。要知事贵争先着，岂等诗穷说后工。数道纵横珠在握，两般黑白鉴当空。一枰战罢浑无事，散步中庭夕照红。

独倚阑干不倚楼，恍疑顾陆画沧州。空庭苍翠园林老，满壁丹青山海秋。小坐题诗人蕴籍，回廊索句境清幽。当年环海归来后，图画天然忆旧游。

杯酒难消磈磊胸，五洲四海倦游纵。无端叠石心成趣，祗为看山兴尚浓。闲向阶前怀虎射，忽从天外起鳌峰。皱云无恙留尘世，我效南宫一拜从。

槛外鱼龙跋浪跳，记曾环海驻征轺。英风未息灵胥怒，壮志犹忘武肃超。泽国万千新气象，名园三五坐良宵。坠欢旧梦凭谁涤，都付钱塘上下潮。

可怜痴绝赵家儿，屠戮行人劖国基。柳岳请和和得未，独松关外血如糜。

南迁壮烈帝尚羞，便到天南有尽头。不信蒙尘符谶纬，旗分八面到秦州。

闾阎扑地满尘湫，宫殿巍峨在上头。太息东交民巷过，森严刁斗起高楼。